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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10月30日,“神侠”金庸先生逝世,享年94岁。“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因为有他,我们的精神世界一度很精彩;他的笔下有儿女之情,更有家国情怀,金庸还是一位杰出的报人。江湖路远,传说永存。愿我们随着今日这一组追思先生的文字,将对他最深的怀念与敬意永远珍藏在心间。本期“世象笔记”主题:永远的金庸。

青春时光读金庸

李剑明

在一篇回顾自己读书经历的文章中我写过这么一段:上高三的时候武侠热起来,传来了一些金庸的《射雕英雄传》之类的书,把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居然还有这么好看的书,可惜都不是全本,让人恨恨不已。

那是1983年,我正要参加高考的紧张时段,第一次看到了金庸小说一些片段,但并没有条件拥有全本,也就是那么惊鸿一瞥,已经非常让人惊艳了,毕竟我们都是刚从文化沙漠中出来,并且正好处于如饥似渴的求知年龄,对于一切能够到手的书都会有翻开一看的欲望。

上大学的时候,电视台引进了1983版的《射雕英雄传》。我们那一层宿舍只有一台黑白电视机,看的人挤得满满的。我其实一直没有机会看完小说《射雕英雄传》,其中的情节故事都是从电视剧上了解的。那电视剧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甚至也学唱起了粤语版的主题歌。翁美玲扮演的黄蓉也牢牢地留在了我的记忆深处,后来新版的《射雕英雄传》出来,我怎么也打不起兴趣再看,也许我心中的金庸经典就定格在那里了吧,这个经历可能很多我的同龄人都有。

大一寒假期间,我从表兄那里拿到了几本金庸的小说,如痴如醉地把它们读完了,都是非常精彩的小说,陪我度过了很多寂寞的时光。尤其《连城诀》一书,看得我浑身战栗,书中写尽了人性的黑暗,让我对人生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虽然这种影响可能不是正面的。

此后,我基本就不看金庸的小说了,因为吸引人的书实在太多,这些通俗性的小说已经不能再那么吸引我。但是,金庸小说改编的电视剧我还是看了两部,那就是《笑傲江湖》和《天龙八部》。李亚鹏和许晴扮演的令狐冲和任盈盈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许晴的风情颇令人难忘,这个故事也是写尽了江湖恩怨和人情冷暖。还有根据他的小说改编的电影,如《东邪西毒》等,这些也成了经典。

后来,我知道金庸曾经在澳门永利网上娱乐就读,澳门永利网上娱乐第一中学就是他的母校。写《金庸传》的傅国涌来澳门永利网上娱乐寻找过金庸的相关档案材料,我们有过一定的交流。他也来过澳门永利网上娱乐的半书房,就金庸那一代的教育主题做过演讲。我也去石梁寻找过历史痕迹,重新看一下《碧血剑》一书的相关情节,对照一下。石梁镇为了纪念金庸,把一个小岛命名为桃花岛,令人感到特别的亲切。

有一年,我们同事去香港旅游,居然在尖沙咀的一家商场里意外碰到了金庸老爷子,大家极为激动,喜滋滋地上去求合影,这就是我跟金庸接触最近的一次。

金庸曾在我的母校永利的网站大学担任过文学院院长。虽然名满天下,他还是有一颗向往学术的心,八十多岁高龄还到剑桥大学去攻读博士学位,从学的愿望真是强烈。从他的《金庸散文》一书的文章来看,他的兴趣非常广泛,对于历史尤其有兴趣,博览群书。写出这么有想象力和丰富知识的书,自然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而是天赋和勤奋结合的成果,确实还是很让人佩服的。

金庸已逝,且以此文怀念一下我青春的阅读时光。

青春不散场

刘艳萍

忽听得金庸先生驾鹤仙去,不禁感慨万分。先生的小说,是整个少年时期的青春印迹,陪伴着自己一路成长。

“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我最初接触到的是电视剧《雪山飞狐》。那个时期,耳边萦绕的都是“雪中行,雪中行,雪中我独行……”或许是先生描述得太过深情,或许是龚慈恩的演技太好,对胡夫人毅然决然地殉情而去,震撼不已。多年以后,脑海中依然可以闪现那个场景。

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地看金庸所有的小说。那时候,没有互联网,不能百度,只能一本一本地借来看,往往是卷边严重,甚至缺页少纸,但丝毫不损看书的热情。资源有限,常常是蹭哥哥借来的书,他看完,我接着看,但别人借出的时间也有限。晚上,母亲又心疼电费,总觉得看这种闲书太浪费。于是,只好把阵地转移到被窝内,打着手电筒悄悄地看。后来,被父亲抓到过一次,心疼我的眼睛,让我不要躲着看,可以开电灯。于是更加恣意潇洒,往往看得第二天起不了床,上学都差点迟到。

看得多了,哥哥开始用木头做各式的兵器,刀枪剑戟,应有尽有。他为人耐心,做的兵器都打磨得非常精致。家里只有我跟他玩,但是,我人小个矮,常常被打得落花流水、哭爹喊娘。最后,往往都是以哥哥他被母亲训一顿结束。

到了初中,已经不满足于单纯地看了。于是,我开始模仿着写。

少年时期的梦想, 是像先生笔下的那些大侠一样,仗剑走天涯,遇见那个世间最好的人,聚一场情缘,儿女情长,可以是兄弟,可以是爱人。刀剑如梦,快意江湖,是少年时最热血的英雄梦。和同桌两个人开始合写章节,每天趁着下课的时间写,还没写多少,就被同学抢去看,然后继续催,原始的催更比网络的更霸气,直接坐在边上看着写。只好奋笔疾书,以飨催更者。

自己写的书,总是有着特别的感情,那时流行的贴纸,已不能满足对自己笔下人物的要求,于是开始自己着手插画。女主角要有黄蓉的娇俏、王语嫣的美貌、程灵素的机敏;男主角要有萧峰的义薄云天、黄老邪的情深不弃。很奇怪,先生笔下那么多的男主,我却最爱这两位。大概是他们都有个共同点,武功奇绝,洒脱而专情。

年少时,喜欢唱《笑红尘》,觉得自己洒脱无比;后来,一路坎坷,苦闷彷徨时,一遍遍地单曲循环着《难念的经》,觉得始终参不透尘世这道难题。

现在先生西去,有人留言:“一个时代的结束。”忽然觉得,其实,先生的江湖一直都在,因为满满的都是我们的青春烙印。

就像《追梦人》中所唱:青春无悔不死,永远的爱人……先生召集的这一场江湖盛会,永不散场。

我的武侠情

戴鹏

“命运不是风,命运是你逃离不了的大地。”或许真有某种我不知道的安排,久未接触“武侠”的我,近段时间忽然和武侠走得很近,也和金庸先生“走得很近”,竟在这种心境中告别了大师。

我初一时有了第一本“武打书”,书是我在学校里拾到的,“鬼派代表”陈青云的《残肢令》。后来是梁羽生先生和古龙先生的。最晚接触到金庸先生作品,却顿时有沧海巫山的感觉。

彼时的少男,爱上了金庸先生笔下儒雅风流的人物、博大精深的文化,和先生行文的端庄宏丽。

金庸先生的小说是徐徐展开的画卷,武和侠是渲染的手法,作为自小受武侠故事影响的永利澳门娱乐场主页人,怎能不产生共鸣呢?

金庸先生在《碧血剑》里是这样写石梁镇的:“石梁离澳门永利网上娱乐二十多里,他脚步迅速,不消半个时辰就到了。石梁是个小镇,附近便是烂柯山。相传晋时樵夫王质入山采樵,观看两位仙人对弈,等到一局既终,回过头来,自己的斧头柄已经烂了,回到家来,人事全非,原来入山一去已经数十年……” 看到这里,我知道金庸先生是把澳门永利网上娱乐的“石梁”和“石室”两处做了艺术上的合并,造了一个全新的“石梁镇”,并且认为先生在澳门永利网上娱乐就读时,是来过烂柯山的,只可惜临山扣寻,仙踪无觅,却说文字那么明显,似也无人认领,唯我小子一次次站在柯山“最高顶”北望信安郡,感受千万年循环往复的风。

长大,进入社会,囿斗于自己的“江湖”,明白了侠客只在书里,凡事要靠自己。虽和浪漫武侠世界渐行渐远,其实不曾离断,奇功除恶、正义必胜的抚慰作用,从未曾离开脑海心房,正因为如此,今年十月我去杭州参加作家培训班时,秉承“写所想写”原则,上交了一篇武侠小说。

和我同住的八零后网络作家听说我写了武侠小说,直言那是不应该消耗精力的方向,因为“现在的少年人已经不知道武侠为何物,江湖是什么”,我则说,“侠”所代表的匡扶正义、甘为理念献身的精神,是人类文化的组成部分,不论男女老少,只要有永利澳门娱乐场主页人,甚至只要有人的地方,武侠精神就存在着;未来,武侠文学表达形式会改变,但会一直存在,也会有人喜欢。

同学相约聚餐,在车上,在饭店,我们继续聊武侠和金庸,这群来自全国各地的网文精英开始在记忆中挖掘武侠文学带来的美好,越聊越火热,我却在斑斓灯火下暗自苦涩,因为说的都是过去的经典。

这自然不能说武侠文学作者不努力,而是时代做出的选择。

但我相信,武侠精神会不断滋润文学,不断开花结果;我相信,一个人坚持写自己想写的,笔下自会流光溢彩。

我相信,侠客不会因为金庸先生的永远搁笔而遁迹,江湖不会因为金庸先生的离去而消失。我还相信,这些也是金庸先生所相信的。

父亲的童话

徐丽琴

父亲说他少年时爱看书,常常一低头就沉浸在书中。有一次课堂上,看得忘乎所以,后头的手三番五次拍他肩膀,示意他到此为止。他被执着的手惹恼,转身便给了一个巴掌。被拍得天旋地转的是语文老师。这个巴掌的威力,媲美降龙十八掌的神力,他因此差点断送了自己即将毕业的高小。我们齐声问他:看得什么书,那么好看?他说,金庸的武侠小说。

遇见先生,就在父亲茶余饭后的娓娓道来中,在父亲佝偻着背安静地坐在八仙桌旁,在书页翻动时窸窸窣窣的声音里。父亲说过先生在石梁求学的那段,说那个村子的人好武斗,村民会武功。石梁离我家半个小时行程,奶奶带我赶过交流会,便心生神往。

直到那年播出电视剧《射雕英雄传》。面临小学毕业考的女儿跟着父亲,东家西家追剧。机灵可爱的黄蓉、憨厚稳重的郭靖、长相奇怪的江南七怪、义薄云天的萧峰、一往情深的穆念慈、走火入魔的梅超风……我惊讶地发现,剧中似乎没有大奸大恶之人,每个人都情非得已,或者情有可原。父亲看一集评一集,有时还预告下集,他对情节了然于胸,一同看电视的听得津津有味,恰当地将意犹未尽消解。

在那个世界里,纤纤玉手能力抵千军万马;生命垂危也能神奇药丸复活;貌美的女子可以任性地住在古墓里;羸弱的女子为相思不远万里;看似顽劣不堪的小痞子,居然享尽荣华富贵成功逆袭……那个变幻莫测的世界,是父亲的童话。

因为父亲的童话,我们家也常有江湖风云。譬如姐妹两个武斗,一个用手指一点,说是一阳指,另一个则手掌张开,说是九阴白骨掌。一个脚丫子点地,说是凌波微步,另一个脚底生风,说是水上漂。有时两个人玩得要好,便掌心相对,说是吸星大法。父亲也会加入角色表演,他爱代入的是周伯通或洪七公,都是嬉笑怒骂皆成江湖的桀骜不驯者。

也许因为这个亦真亦假亦梦亦幻的江湖童话,父亲身上也颇有些侠气。虽然谈不上锄强扶弱,但父亲管理加工厂的那几年,村里所有的孤寡老人家的稻谷,都是他挑到加工厂里又挑回去的。父亲当了村支书,总是特别关注贫困弱残人家。我猜不甘心为农民的父亲,性子里多少也有那个“仗剑走天涯”的梦想,但他最终看淡一切,隐于乡野,也契合了故事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高中,在语文老师的鼓励下,我明目张胆地开始看金庸的书。彼时,父亲已经将金庸全集反复看了,他急需一个能和他唇枪舌战刀光剑影的对手,不然,他的童话江湖太孤单。

晚秋的夜晚,漫天遍野的金庸仙逝的消息,怀念不舍铺天盖地:人间从此无江湖。我打电话给父亲说金庸去世的消息时,内心忽地落了一滴泪,为再也不会回来的江湖,为曾经丰富了父亲血肉的童话,为我和父亲共同喜爱过的那个人,那个立足于人间又逃离人间的至情至性的世界。

大侠,暂且别过

柴利娟

在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物质匮乏,家里买不起书,但是我有一个爱看书的父亲。父亲总是能够变戏法似的带回许多书——大多是武侠的。

我便偷书看,因为母亲对我寄以厚望,她不允许我看这样的“闲书”。父亲也许是因为自己喜欢看书吧,倒不大管我。“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这些书中,我看过十一部。

我总被书中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吸引,我总是被那些血肉丰满的人物感动,我总是为凄怆悲凉或缠绵悱恻的爱情而泪流满面;我倾心于抑强扶弱、替天行道、仗义疏财、为民除害的英雄,我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做那忠肝义胆、顶天立地的女英雄。

那些或深情或凄美或豪迈或绝情的句子,深深地震撼着我年轻的心:

李莫愁的一句“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曾让我泪如雨下,这样的句子,由大魔头说出来,格外动人心魄;

黄蓉的一段“青山相待,白云相爱。梦不到紫罗袍共黄金带。一茅斋,野花开,管甚谁家兴废谁成败。陋巷单瓢亦乐哉。贫,气不改!达,志不改!”多么豪迈,荣华富贵一如粪土;

杨过在绝情谷拒绝裘千尺提亲时,吟了首“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让我泪如雨下,这就是我所期待的爱人的样子,至死不渝……

那些个性各异的男性——陈家洛、郭靖、杨过、乔峰、段誉、张无忌、周伯通、令狐冲、石破天、袁承志、江南七怪等等,或忠厚老实,或足智多谋,或风趣幽默,或风流倜傥,或处事潇洒,他们成就了我少女时代对男人所有的期待;

那些女人们——黄蓉、任盈盈、霍青桐、小龙女、黄语嫣、郭襄、阿朱、岳灵珊,或蕙质兰心、冰雪聪明,或娴熟典雅、才貌双全,或娇俏可人、聪明伶俐,她们是我少女时代对女人的幻想。即便是那些反面人物,也总令人恨恨不已时,还带着一点怜悯。

这些人,陪伴我度过我最美好的青春年华,我的血液里流淌着他们的痕迹,所以,少女时代的我,也颇有侠义精神——对于班里那些欺软怕硬的男生,我总是怒目相对,甚至敢于跟他们武斗;我曾经幻想长大要去当警察,只是为了实现自己锄强扶弱的愿望;我梦想有一天自己也能仗剑天涯,找一个正直善良、武功高强的夫婿,快意江湖……

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去,可是金大侠书中的这些人物,永远活在我们的心里。

“贤豪虽殁精灵在,应共微之地下游。”走好,大侠,你先走一步,去那人人都要去的世界,等我去的时候,我希望,你能还我无数个乔峰与郭靖,无数个黄蓉与阿朱。

暂且别过,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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