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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秋浓不觉冬已至。虽已立冬,三衢大地上却仍是一派秋天的橙黄橘绿。秋天总是用淳美的果实、用馥郁的花香,来慰藉着人们的劳作。秋天,经历了春之蓬勃与夏之葳蕤,美在一份充实中,美在一份明亮中,美在一份欢乐中。今天,让我们一起来看一组用文字剪辑出来的秋日记忆。本期“世象笔记”主题:秋天。

捡漏

柴利娟

“隆隆隆隆”,小型收割机如坦克一般骄傲地从田里碾过,留下或深或浅的印痕,还有参差不齐的稻茬和一堆碎稻草。那高高低低的稻茬里还有一些漏网之鱼——稻穗,它们惊魂未定地站在田野里。

小时候没有收割机,割稻都是人工,稻弓和镰刀就是武器。每到双抢或者秋收之后,田里总会来一群孩子,手里拎着菜篮子,猫着腰,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在稻田里走走停停,找寻着什么。忽然就欣喜起来,因为看到了掉在地上的稻穗,眼明手快地捡起来放在竹篮里。孩子们从这块田走到那块田,眼睛犹如雷达,不断逡巡,像寻宝一样。

晚上,一家人团团围坐在八仙桌旁,在昏黄的煤油灯下,一边闲话家常,一边将那些稻穗上的谷粒一一捋下来,放在圆圆的簸箕里。随着一阵一阵“刺啦刺啦”的响声之后,簸箕里的谷粒渐渐成堆,看着饱满的谷粒,一家人的心情都很好。

妈妈将这些捡拾来的谷粒晒干了,去了壳,用这新米来做饭。当饭熟了的时候,阵阵香味便飘在了屋顶上,弥漫了大半个村子。闻到的人都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气,说:“哇,谁家做新米饭了,真香。”到吃饭的时候,一打开饭甑的盖子,香气更甚,忍不住又要赞叹一下:“真香啊!”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幸福,所有劳作的辛苦,都在这一顿饭里得到了补偿。

到了霜降前后,家家户户都要去采茶籽。那几天,在外面工作的很多年轻人,也会回家帮忙。茶籽山上,很是热闹。大家带着柴刀,围着围裙,扛着钩子,挑着箩筐,互相招呼着上山。

砍倒茶树周围的杂柴杂草,便开始采摘茶籽。有的茶树上长满了茶籽,树枝都弯下来了,农人们欣喜不已,步子都轻松起来,攀着茶树,开始采摘。树上的茶籽,或老或嫩——有的茶籽迫不及待地想出来了,开着口子,露出黑黝黝的身子;有的还很青涩,脸上还带着一点红晕,但是一并都被采摘了,谁也懒得第二次再去。

等到农人一轮采完之后,有人就开始捡漏。

捡漏时,需得细心耐心还得有胆量。那些没有被采摘的茶籽,有的在高高的树尖,有的在荆棘丛里,有的在悬崖上……总之,容易采摘的地方,肯定都被人采了。那时我胆子很大,敢于爬到高高的茶树上,将那些尖上的茶籽给摘下;又不怕刺,披荆斩棘勇猛闯山;悬崖上也敢去。所以,每次捡漏回家,我的围裙里总是沉甸甸的。

学校里也组织大家去捡漏过。劳动课大家就去茶山,捡回的茶籽拿来榨油,然后卖掉充作班费。记得初中时,我们班上的同学干活特别厉害,班费自然也多,班里就搞了一些活动,买了一些吃的,别的班级特别眼红。

秋风把板栗也吹熟了。等到那些板栗大户打完了板栗,孩子就去捡漏。在半青半黄的板栗叶子间,时不时地就会看到一个没有被打下的板栗,大多是青的,也有的刚刚有点微黄——因为只有不太成熟的板栗,才不会轻易掉下来。打下来,它们就像一个个蜷成一团的小刺猬,只不过那坚挺的刺是绿色的。

最高兴的,是从草丛里捡拾已经脱了壳的板栗。有些板栗早就成熟了,外壳开了口子,板栗就跳下来,躲在草丛里,等待人们去找它们。这些掉落草丛的板栗,往往都长得大而饱满,外壳黝黑发亮,是上等货。秋天雨水少,草丛干燥,它们又有着坚硬的外壳,一般都不会烂掉。

已经很多年没有捡漏了,可捡漏时的那份惊喜与心动,依旧很清晰,仿佛那些事儿就发生在昨天呢。

梧桐落叶

毛光武

我曾在衢江区上方小学待过7年。这儿离城区50多公里,教师们来回不便,大多是住校的。

校园里的梧桐树高大繁茂,枝干有碗口粗,斑驳的树身之上,是巴掌似的叶子。

一年四季,梧桐树叶总是在落着。特别到了秋天,叶子像离了岸的船儿似的,悠悠扬扬地在空中飘荡着。它们伴着微风,忽高忽低,忽急忽缓。有的落到操场一角的水洼里,成了青蛙休憩的温床;有的飘到房顶的黑瓦上,成了鸟儿停歇的软榻。在这一片片落叶上,看不到离家的孩子那般的苦恼,悲伤,无所适从,只见着几分方外之人的淡定和从容。

一层盖着一层,一片覆上一片,只一夜,水泥地被铺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厚毯。这是能发出声乐的厚毯,踏足而过,“沙沙”作响。清早,几个孩子踏声而至。他们挥动笤帚,将树叶堆扫在树根旁,瞬间,堆得跟小山似的,梧桐树像从小山里长出来似的。

叶子越积越多,已经到非清理不可了。特别到了雨天,粘粘的,一脚踏上,粘在脚跟,极难甩去。有几片像是盛满水的瓦罐,失足碰到,叶被掀翻,里头的水立时倾倒在鞋面上。糟糕的是,这些叶总搅和着泥,泥水一过,鞋就得洗了。

一个晴朗的傍晚,当点点繁星渐渐织上夜空,教师们自发地来到梧桐树下。他们或扫或扒,将树根旁的,沟渠里的,台阶上的,房屋顶的每一片叶子聚拢到空地里。又找来一些枯枝废板,叠放在叶堆上。他们蹲下身子,掏出打火机,朝着最近的一处枯叶上转动齿轮。

瞬间,金黄的叶成了火红的焰,火苗子蹿上了天。夜幕被染红了,梧桐树被染红了,教师的脸也跟着被染红了。

一人突然想到什么,他转身向宿舍跑去。等回来时,手里捧着塑料脸盆,里头装着满满的番薯。

“快快,一起来,把番薯扔火堆里。”他边跑边嚷,锃亮的眼眶里映着火的颜色。

大伙围拢过来,纷纷伸手掏出番薯,朝着认为理想的位置,投进去。脸盆立刻空荡荡的,它斜靠着一棵梧桐树。大伙都把目光聚焦在熊熊的火焰中,倾听着火堆里传出的“噼啪”声,没有人在意它了。

火势弱了些,红色的火焰渐渐停止了跳动,转而成了一堆烟气腾腾的灰烬。找了条粗长的木棒,扒了灰烬,将粘着白灰、冒着热气的番薯拨出来。捡起番薯,却发觉依旧烫手,大伙急忙吹着气,两手之间颠腾着。等热气稍散,剥去皮,番薯成了金黄色,就像梧桐叶般的金黄。

大伙围着熄灭的火堆,嚼着咽着,说着笑着。番薯很甜,甜得让人舌头都卷起来了。

或许,他们也如这片片梧桐落叶,在偏远的山区发光发热后,炙烤出一个个甜蜜的果实。

青枣青

何梅容

秋天是丰收的季节,念想也多。于吃货而言,谁念秋风里,唯有吃不离。

菜场二楼农民摊位,有青枣卖,说是自家院子里种的,一箩筐装满。正是枣儿成熟季节,一个个滚圆溜光的枣儿,那绿,绿得晶莹,像翡翠;那红,红得剔透,像玛瑙。咬一口,清香脆甜。

中年另一种乡思,是年少时的零嘴。 “记得旧时好,跟随爹爹去吃茶,门前磨螺壳,巷口弄泥沙”。可想而知,每个人的心头之好,是如何烙在岁月记忆里的。青枣于我,便是这样的旧物。

小时家贫,看见邻居华明家有棵青枣树,有碗口粗,一丈多高,华冠如盖,很是羡慕。长满青枣时,枝丫挂在黑黑的屋瓦上。每次走过,“枝繁枣树庭院中,稚语咿呀立小儿。叶下枣青难数尽,回头问母几时红”,这首数枣歌就浮上心头。那时,总想长大了,就嫁个家里有枣树的,可以当饭吃,管饱。哈哈哈,山伢儿的眼窝就这么浅。

每年的秋后,邻居用斧子去砍枣树的树身,砍得伤痕累累,我见了总是感到莫名的忧伤,仿佛枣树的疼痛俨然传递到自己的身上。见我惊讶的样子,老辈人会向我念叨旧俗:“枣树砍,枝头满。砍几下,明年才能结更多的枣儿呢。”

乡村的物事不是小伢儿能懂的,但记得青枣吃多了不消化,易拉肚子。可孩子们闹着要吃,有些细致的人家就把打回家的青枣,用锅蒸熟。青枣其实并不很甜,可一蒸后,就像变魔术一样,枣子变得香甜软绵。偶尔吃到同学带来一把蒸枣,一边走一边吃,甜甜腻腻的好欢乐。吃了一把,就馋了那么多年。

每当杨柳依依,桃李夭夭,春风又绿江南岸时,枣树才刚刚绽绿,它似乎有些迟钝。但过不久,走过邻居家庭院里,会有暗香浮动,淡淡的、朴素的芬芳,不经意间丝丝飘过,沁入鼻息。抬头一望,米黄色的枣花不知何时已缀满枝头。

当小枣密布枝头时,那枣树蓬勃葳蕤,无数的枝丫间的青枣泛起绿莹莹的光。也会有顽童捡了瓦片砸树枝,稀里哗啦地响,便有主人走出来,对着背影吆喝几声,权当驱赶。

“黄梅时节落花少,院子锁青枣”,这般的光景着实让人眼煞。记得读高中时,学校所处的林场边是个移民村,庭院里大而阔,家家户户都会种点果树。那天傍晚和我们班最富的同学散步,看到某家房前有棵青枣树,郁郁葱葱叶子之间,一个个圆润鲜活的枣儿挂满枝头,在阳光的照射下若隐若现。那果子绿中透亮,枝条在果实的重压下,直直地向下垂,一阵微风吹过,果实在枝头上摇晃起来,好看极了。

当累累的青枣成熟泛红时,最欢乐的打枣的季节到了。院子前后好几家的小孩们都聚拢来,像过年一样。看邻居拿竹竿打枣,那枣儿飞溅着、蹦跳着、满地滚动着,一帮小孩儿们一手拿着一个小盆,一手将纷纷落地的枣儿往里边拾。都顾不上枣儿打在头上,生怕枣儿不见了。

一群小孩子撒着欢,口里含着满口的脆甜清香,手中捧着大把的枣儿,而那慈祥的邻居奶奶,乐呵呵地笑着,老脸上皱纹笑成一朵菊花,这才是丰收的喜悦啊。

南荔枝,北冬枣,被称作是百果王。其实,在我们这里,青枣也是童年最美的回忆。

如今,再次吃到小时候的青枣,咬一口,记忆中的那一声声“嘎嘣脆”响又回荡开来……

挖番薯

林可

父亲说,地里的番薯开始落叶了,该挖了。

今早我回家时,父母亲已在地里挖出长龙似的两排番薯。见到我,父亲站在风中,下巴撑在锄头柄上笑,脸上的沟壑在阳光下跳跃。我撸起袖子,蹲下身子,扒去番薯上的泥巴,拔去根蒂,轻放进箩筐。母亲见了,告诉我根蒂不用留,现在只有一头年猪,吃不了多少食粮,把根蒂扔到油茶树根下沤肥。

在我看来,挖番薯是一项技术活。一行行割了藤的番薯埋在土里,看不见,摸不着,只有短短的根蒂告诉挖番薯的人它长在什么位置。挖番薯的人抡起两齿锄挖下去,有几个番薯能完整出土,全凭经验和眼力。

这项工作,我的父母做得如火纯青。他们并排前行,双脚跨在番薯垄中,一人负责三垄番薯,辨清一丛番薯与另一丛番薯的间距,一锄头挖进土镶,用暗力将锄柄往前侧推,带动锄头往上一拱,再用力往身体方向一提,根蒂牵着的大大小小的薯块就像文物一样出土了。这时,再将锄头轻轻一抖,表皮裹着腥黄泥土、湿润红艳的番薯,在他们的右侧排起了长队。

父母亲年轻时,挖番薯时难得歇手,数十米长的田垄,三垄挖完了才喝口水,然后找块石头坐下。母亲把割薯藤的柴刀擦出豁亮的口子,挑几块相貌光洁的红心番薯,用柴刀削了皮,招呼我和弟弟围坐,一家人就着秋阳秋风,咽下又脆又甜的土地的馈赠。

这个时候,薯叶、草叶、番薯的身上,或干燥发白或翻身湿黑的泥土上,总有一些迈着长脚或短脚的大小蜘蛛在爬行,顽皮的蝈蝈在跳跃、踌躇。那些蜘蛛动不动就搭着鞋帮爬上我们的裤腿,我们并不驱赶,只管看它们如何左右上下地瞎逛,待到起身时才轻轻一弹裤子,任它们坠回大地的怀抱。有时捕获了蝈蝈,我们就双手合拢,任它们在掌心杂乱无章地乱蹦乱撞,直到父母亲喊话该干活了,我们才缓缓分离两只大拇指,看它们在金色的阳光下跃出手掌回归自然。我们想继续追赶,望望父母亲忙碌的身影,却只能默默地蹲下身子,扒去番薯身上的泥巴,扯去根蒂码堆捆扎,连落在地的一片干枯的薯藤叶也要捡起捆到一起。母亲说这是猪的粮食,不能糟蹋,于是我们乖乖照办,顺手拔起地里的蓼草,一起塞进箩筐。

夕阳下,双亲在一边谈笑,一边挖番薯。父亲挖几块番薯,左手就撑着锄柄微弯着腰站会,右手绕到身后捶几下背,母亲也挖挖停停。我抬头,恰逆光而遇,双亲花白的发丝在风中颤舞。

暮色垂,寒意袭,一家人拾掇番薯回还。父亲腰椎不好,母亲俯下身子抢着挑担,父亲一边帮母亲提起后箩筐,一边说你颈椎也不好。母亲前面走,父亲后面就挑起了一担番薯。半箩筐的番薯,双亲挑着还算平稳。我平时不劳作,没多少力气,背着一小背篓番薯跟在后面。走了一趟又一趟,终是蚂蚁搬家般把挖好的番薯一一搬回。

回望时,地里的青菜随风摇曳,一人高的油茶树擎满花苞,半米高的龙顶茶茶花满树,地边挂着红柿子的柿树黄叶纷飞……

光阴里,我们失去的太多,得到的也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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